悦子

神说:要有光。
就有了光。

上一次,初恋【修改版】

“今夜,我想留住你。”

——我解开了她的第一枚纽扣,青涩的笑容漫上她迷醉的面庞,甚是秀美。

“用绝望的日落,用孤独的诗句,能留住你吗?或者,用这一弯清冷的月,衬着我背影的落寞留住你?”

——第二枚纽扣被缓缓旋开,我在她耳边厮磨。

“我给你温柔,并着一腔男子气概,我给你一个无信仰者的忠诚,一个浪子长长的回首,我给你一半蔚蓝的海水,一半炽烈的焰火,能留住你吗?”

——她自己解开第三枚、第四枚,我轻轻地吻她,她用那厚厚的唇重重地回吻住我。

“我愿意为你的影子造句,为你低垂的眉目一遍遍哀伤,把关于你的记忆排列成诗词压住你体香绕成的韵脚,将你我过去现在还有将来的故事都写给你看、念给你听、捋成风儿吹进你耳朵里,这能留住你吗?”

她用双脚缠上我的腰,我埋入她的香气之中。

正欲更进一步,她却忽然像回神了一般,躁怒地踹开我,踹开那些曼妙的话语,一把将被子全夺了去蒙在她头上。

一剂毒素瞬间刺入我心中。

她开始小声哭泣,然后嚎啕般哭了几十秒。哭声被蒙在被子里,她的哭声满含羞耻,除开那张被子底下的黑暗暂时可以庇佑她,整个房间内都是我与她之前肉欲满满的气息,而那是可耻的罪行,对她而言。我下了床去上厕所,才听见她在床上挪动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,接着,她拨响了一个电话。我就在她那安全被窝外面听着,边听边穿好了衣服。她在跟人倾诉,混乱地描述着我与她如何相识、相恋。时间线被她完全打乱,东拉西扯理不清楚。电话另一头的人仿佛也受够了,她不再叙述,嗯嗯地答应,间或着抽泣。我准备烧一壶水喝。这时她挂了电话,被子掀开一角,她盯着散发幽蓝光芒的屏幕,在床角缩成一团,看样子在跟人发短信。我把热水壶里放满水,边找合适的插座边问她在跟谁聊天。她吸了一下鼻涕恨恨地说是她前男友。那一剂她刺入我心中的毒素开始起作用了。她有很多前男友,我不知道是哪一个。我不管,但我是第一个和她发生关系的。我骄傲地把插头插进插座里,等水开。我问她你跟他在说什么。她手一摊,我眼里的她头发散乱毫无美感,她眼里的我衣冠楚楚道貌岸然。她说她在把我对她做的和要求她做的全告诉了她前男友。她前男友一定很伤心,我想。她说她前男友会带一帮人来打我。我不理她。水开了。一边倒水一边问她要不要喝。她说她老爸如果知道了会带一把刀来把我大卸八块。我把开水倒进杯子里,又倒进去一些矿泉水,如此水温刚好合适,稍烫但足以入口暖身。她继续发短信,不再哭了,趴到床上,慵懒的样子惹人爱怜。我问她喝不喝水。她说不,手机被她丢在一边。我知道,我也理解,在这片土地上,她无人依靠。

狗屁的前男友和她爸。

我脱去外套,上床后把她揽在怀里,喂给她水喝。水温刚好。她蹭了蹭我的脸庞,嗅了嗅我的味道,亲了亲我的胸口。直到此刻,我才真正爱上这个姑娘。

“如果我真把我爸叫过来,你怎么办?”

“我也会提一把刀,只不过把刀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。”

“真的吗?我才不信呢。”

“我也不信你会把你爸叫来。”

“我下面疼。”

“你等会儿。”

我取出一块毛巾,用热水打湿然后拧干。我爬到被窝里,让她把双腿张开,那里的味道真是迷人而令人陶醉。热毛巾一寸寸擦拭着她的下体,伴随着她身体的颤动。我问她有没有好受一点,她说舒服多了。真是个可爱的女孩,莽撞而无所畏惧。她想打破传统思想的藩篱,她想享受性爱的无限乐趣,她想被一个男人深爱,可她也想不被别人发现,也想少一些疼痛。而她最不确定的,是我是否真的爱她,她是否真的值得。在被窝里,在她的胯下,我阴阴一笑,把舌头蹭上她的私处。我爱她内心里的游移不定,因为这注定了我与她之间不可收拾的结局。

一夜疲惫我却很早就醒,她卧在我身旁熟睡。我搂住她,亲吻她的额头。内心的孤独感因这个女孩的存在而荡然无存。但我依旧厌恶她,厌恶她一心想要我永远爱她,厌恶她在那样的时刻打电话给她前男友。她如此的举动究竟是在报复谁呢?我吗?那只能证明她对我毫不了解。难道我还需要因为这样一通电话而嫉妒她前男友?恰恰相反,她的前男友会嫉妒死我。想到这里,我很高兴,很开心。我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。阳光恰好从窗帘之间的细缝中狭射进房间内,窗外城市运作的轰鸣声隐隐,她一点点睁开了双眼,看着我在看她。我喊她起来淋浴,她老大不愿意地抱住我说再睡一会儿。于是我起身,走到床沿横抱着她进了浴室。

离开旅馆走上大街,她环抱着我的手臂,不住地说着什么,我随口答应。街道上清冷的空气扑面袭来,当被路人注视时,我感觉自己正和她赤裸着被人观看一般。我一定眼神飘忽。我想她一直叨叨不止大概也是出于此吧。我们自愿远离故土来到这里,独自一人承受寂寞与诱惑,奋力搏杀,渴望在此扎根以便逃离旧日的灰色记忆。但直至痛苦地爱上她,我才明白,我一定会是那个由二十多年一日一夜堆叠起来的我,绝不会是其中某几年铸就了如今的我,更不能寄希望于逃离以求挣脱,因为人的灵魂永远被囚溺于深海,沉沉浮浮,脱不了苦海。扪心自问,我爱她吗?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在无边的孤独海浪即将把我拉扯入抑郁的幻海之时,她的出现拯救了我。我无可依赖,只能依赖于她。

我与她能够在一起,大抵就是这个原因。

“我是你第几个女朋友?”

“第二个。”

“那,讲讲你初恋的事情嘛,我想听。”

“真要听吗?我怕你吃醋。”

“不会的啦。”

“好吧。我跟她是高中同学,高二那年谈的,高三毕业后出国,很多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。”

不了了之了吗?不,不不,我想起了。

我想起了,想起咖啡厅稍显暗黄的灯光,想起她素面朝天满脸幸福的笑容,想起她问我的相同的问题——我是你第几个女朋友。

“第二个。”

“啊?我不是你的初恋啊,你以前都没有和我说过。啊喂,是不是我不问你,你就一直都不会说啊。”

“不,我是忘了,选择和你在一起的那天我就把她全忘了。”

“真的吗?嗯,没事啦,就想听听。我不会介意的。”

“我忘了。”

“忘了?”

“忘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半晌。

“那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,你也会忘记我吗?”

“如果真的分开了,那也是命,得认。”

她埋下头,支支吾吾地说她要出国,不知道几年以后才有可能回来。然后她抬起头,眼里满含着期待:

“你,会等我吗?”

此时我该怎么说好呢?不知道。

“不知道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她不开心了。

又是半晌。

我问她:

“换做我出国,问你这个问题,你会怎么回答?”

她看着我,道:“我至少会问一声,能不能不出国。”

她起身拿起衣服走了,我看到她眼角冰凉。

是的,我永远如此,接受命运的被动安排,不会主动出击。迎来自己的家境,迎来自己的际遇,迎来自己的春夏秋冬、旭日朔风。迎来这个姑娘,又送走这个姑娘。你看,我甚至丝毫没有要挽留她的意思。

那段时间,我看到她在博客中写道:对这个男生而言,遇见他、和他相恋是命运安排,那么,我偏要用固执的离开狠狠地鞭笞他所谓的命运安排,来证明相爱本就是两个人一厢情愿的事情。

我很想对她说:遇见是巧合,离别是必然。遇见、相知,那是西西弗把石块推上山顶,别离、崩溃,是石块滚下山巅,惊心动魄反复如斯且无处逃离。

她的教室是走廊另一侧的文科班,我想起她的座位以及她座位上的气息,相较周遭课桌上下内外堆叠如山的教材、习题册,她的课桌自然地流露出风雅和淡然,几本精美的笔记本零零散散地放着,桌里仅有的教材掩盖着我前几日借给她的小说,校服被她懒散地系在座椅上。我爱这出离烟火的宁静和她谜一样的俏丽眼睛。我夸她好看,她笑得爽朗开心。要是哪天说她一点不好,她便郁闷很久,然后又可以用一袋零食轻松地惹她重展笑颜。这些都是从前的从前。

“听着,我也喜欢你,但你不要太闷啦,打开你自己。”

我用一束玫瑰向她表白时,她一脸认真地对我这样说。

“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。”

那一刻她感染了我,我需要让她知道我并非不可救药。

但最后她还是在文章结尾写道:我无数次拨开迷雾想看清你,可你的面孔总是模糊而不可触及。抱得再紧再紧,依然发现你是无解的谜题。你究竟在躲避谁呢?

我想起了,想起我看到这疑问时凝神瞅着镜子里的自己。想起我的醒悟: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在不断躲避自己,那么别人就更难看清他。

时不时地,我想,她要是在博客中多写一些该有多好。那些文字满足了我对理想自我的身份认定。是啊,哪个男孩没有幻想过做一个谜一样又风一样的男子呢?这些字句是台下唯一观众的喝彩,是对我精彩表演的认可。在她眼里,我就是那样一个人,那样一个我表演出来的人——封闭,但富有慧思,无能,但毫不怯懦。

还记得她离开时眼角的冰冷吗?那道冰冷瞬间点燃了我内心的狂热,那是我演出的高潮!

她真实地为我也为她自己感到悲哀,然后悲愤地离开。而我呢,我虚幻地享受着这一刻精彩表演与无趣生活全然贴合的快感。

她离开了,我微笑着喝完了咖啡。苦,但我一丝眉头都没有皱。

下一个角色,该怎样诠释呢?

“真想经历一场纯洁美好的爱情,像初恋那样。”

她松开了环住我的手臂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我抓住她的手,帮她把围巾搭好。

“可惜,我们都是成人了。”

初恋、二恋、三恋……一次次鞭笞和嘲笑我们对美好感情的憧憬,再也无法心碎。麻木成为特效药,拯救沉溺于悲痛折磨的心灵。

没有感情就退化痛觉,没有欲望就熄灭灯火。想回到没有面具的年代,好让她直面我的灵魂。没有女人就遗弃语言,没有心脏却活了多年。

一城的人潮涌动,我依旧寂寥得像个孤鬼。

空荡是我和她在此存在的回声。

……

“诶,你怎么哭了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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